也好些了,假设方南雁是为了孩子继续跟他处,已经完全不合理了。
不是为了孩子,那就只能是为了他这个人。
楼烟蔷支着脑袋,平时难受起来要闹腾许久,今晚乖乖等着方南雁。
方南雁给他贴上退烧贴,“头痛?吃完粥我给你按按?”
楼烟蔷不说话,淡淡地笑起来,憔悴的眼底有青浅的泪沟,疲惫极了,却让人移不开眼。
方南雁正吹粥呢,被他笑得愣住。
自从孩子没了,楼烟蔷遭受身体心理双重打击,十天里有一天是高兴的就烧高香,方南雁很久没见他悠闲地笑了。
方南雁坐到床边喂他,楼烟蔷却拍拍腿。
方南雁叹了气不去看,把勺子送到他嘴边。
楼烟蔷抿着嘴不吃。
方南雁无奈道:“吃完了再……”
楼烟蔷抬起下巴,“坐。”
病号话了,他慢吞吞地坐上来。
一碗粥喂完,楼烟蔷体温降了些,身上还是难受,趴方南雁怀里,滚烫的呼吸洒进他脖子里。
分明一句话没说,方南雁就是察觉到他又在胡思乱想。
他摸着楼烟蔷汗湿的头,“想什么呢?”
“很煞风景。”
“现在不怕煞风景。”
“你那时候在想什么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我被挟持那会儿。”
出事到现在,楼烟蔷一直避免回想,可他总会梦到方南雁,梦到他看向李江的眼神里满怀痛意。
打断骨头连着筋,原则被踩碎的痛,他没见过。
他是个坏人,想把方南雁的情绪收归己有,此般情热,是他的,此般痛苦,也得是他的。
“你介怀我把你当做别人,为什么扮他救我。”
楼烟蔷抬起下巴,以高傲的姿态问。
方南雁叹息一声,抱住他的肩膀,长腿攀住他的腰身,“没别的……我不能让你带着炸弹跳江……只要你能活着,再恶毒、缺德的方法我都得试。”
他没有告诉楼烟蔷,欺骗李江,会是让他痛苦很久的一件事,因为这点痛苦跟失去爱人比起来不值一提。
“他的孩子没了,他疯,我理解。可若你没了,我也会疯。”
那场事故里,拼的不是道德,是谁更疯。
李江不是输给他,是输给了对李献玉的爱,而方南雁甘愿做了那个胜之不武的人。
只要楼烟蔷还在他怀里,只要他的蔷薇依旧盛放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
楼烟蔷垂下眼皮,原来是这样……是他狭隘了。
方南雁在他面前展现过太多不择手段的狠心,以至于他忘了,小方本该是个慈悲的人。
他想给方南雁的幸福,方南雁本就拥有,只是被别人毁了,才把他逼出了满身尖刺。
失去他,方南雁会痛,欺骗李江,方南雁也会痛。
他被困在占有欲里太久,此时才觉手攥得太紧,把方南雁想简单了。
楼烟蔷低下头,在他脸侧碰了碰嘴巴。他身上很烫,嘴巴也滚烫,从方南雁脸上烧进心脏。
方南雁调整好情绪,突然问道:“我真的长得像他吗?为什么最后被识破了。”
楼烟蔷从不觉得像,像的话,既侮辱了那个感激尊敬的人,也糟蹋了别人的感情,从一开始就不会在一起。
方南雁捏捏他的手心,“怎么不说话?”
楼烟蔷从柜子里拿出一架相框,翻过来,是一张六人合照,方南雁从来没见过。
他从左数到右,把每个人的名字念了一遍,手指最后停在班长身上,他眼里的班长,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。
楼烟蔷垂下眼,“这是班长。你自己看吧。”
方南雁想起楼天宜请来的心理医生,他说楼烟蔷接受治疗之后,就连陈宁海的脸也变得模糊了。
方南雁抬起下巴,“你看得清我吗?”
楼烟蔷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摸到眉眼,“很清晰。”
陈宁海第一眼见到方南雁便觉得他像班长,照片里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像,为什么会被识破?
楼烟蔷对此表示:“陈宁海能有什么眼光。”
班长牺牲那年,他停在了过去,而方南雁长大了、成熟了,随着眼界阅历提升,他的眼睛早跟从前不同了。
楼烟蔷总结为:“apha有钱了就变坏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