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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赏赐已毕,不敢再扰诸位王公雅兴。”
言罢,叶勉未再看众人反应,领着东宫仪仗一行人退出了殿阁。
只留下满庭院的宗亲贵戚,尴尬无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唱礼唱了小半个时辰,殿内宴席早已冷透,这寿宴,已然成了今年京城最大的笑话。
僵持半晌,淳亲王终是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,众王公旋即效仿,纷纷离宫。
各府女眷碍于礼数,不得不强压下满心惊惶与尴尬,重返内殿去宽慰“寿星”。
只苦了那些年轻的子弟,既不能学父辈甩手就走,又无资格随母亲入内,面面相觑。
几个王府的世子们率先回去偏殿,几人也算熟恁,景珩郡王世子没崩住,低声戏谑道:“这大巴掌叫人抽的,跟过年放炮仗似的,噼里啪啦响了满院子。”
在座的都是年轻人,远没到父辈那般,把脸面看得比天大的年岁。惊愕过后,看热闹的心思就浮了出来,闻言皆低低笑出了声。
几人的父亲在封地上,哪个不是唯我独尊,无人敢逆的土皇帝?如今到了京城,却被人当众折了颜面。
威国公府世子也乐道:“还是京城长世面,既领教什么是‘天家雷霆’,又见识了何谓‘京华玉树’,灼灼春色”
他故意拖长调子,肩膀朝旁坐的安平郡公世子一撞:“明岳,你说,是也不是?”
那安平郡公世子连耳朵尖都透着红,眼神发直,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惊鸿一瞥里,对他的问话恍若未闻。
几人见状,正想调笑他一番,忽听身后一道冷声传来。
“几位哥哥们,说话留个把门的,仔细闪了舌头!”
几人回头,就见七皇子一身石青色皇子常服,眉目薄霜,面上带着几分厉色朝他们走来。
七皇子刚把皇叔们送出揽芳宫,正焦头烂额着,转过回廊就听到这几人在偏殿里大放厥词,当即脸色一沉,抬脚就过来了。
“怎么,方才那顿耳光还没吃够?我这就把叶舍人请回来挨个再赏你们一遍,如何?”
七皇子这话说得极不客气,几人却也不敢多说什么,一是自知理亏,二是七皇子是贵妃幼子,他们着实得罪不起。
几个人脸色变了几变,讪讪陪笑道:“是我们失言了。”
七皇子往常是最好说话的脾气,今日却没囫囵过去,又冷声道:“这里是京城,方才那人是代储君行令的东宫属官!不是你们封地上的地方官,能任你们轻慢调侃!”
“如今是揽芳宫挡在你们前头,你们才没被燎着。还灼灼春色如若有一日,这春色灼到你们封地上去了,骨头渣子都给你们烤化了!”
七皇子把话掷下,也不等他们再作歉,夹了他们一眼,径自甩袖而去。
几个年轻世子望着他的背影,面面相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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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勉出了揽芳宫,与贺安舟在宣仁门前会和,带着东宫内侍与亲卫等一应人马仪仗,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。
封地宗亲来京,多半住在皇城归安门外的“朝宿房”,这等官方,是朝廷专为方便封地王公们入京朝觐,集中修建的两排府邸。门户相对,规制统一,既显天恩浩荡,也图个便于照管,传唤便宜。
自然,也有少数几府是例外,或是御前有宠,或是门第煊赫,在京里有可以承袭的御赐府邸,大多在西城那片贵戚朱门聚集之处,与那些临时落脚的官房,隔着一重天壤之别的体面。
东宫使者出宫之前,依着规矩,早有太监提前一步,将东宫赐礼的消息和大概时辰,挨家挨户地递到了各家。
一时间,从贵戚云集的西城到官房林立的归安门外,皆闻风而动。
各府中门大开,门前净水泼街,黄土垫道。王公们皆冠服肃整,女眷依品大妆,府中子弟带着管事、家丁在正门外垂侯。
东宫使者所到之处,各府无不礼数周全,接待殷勤,随行的内侍宫人们,一个不落,皆被管家塞了厚实的红封。
叶勉与贺安舟亦被各府王公世子们拉着寒暄,虽不至谄媚,言谈间也极尽热情与客气。
这些长居封地的勋贵们,锦衣玉食,万事丰足,却因着远离京城权力中枢,许多事鞭长莫及。因而,那些能向上递话,关键时刻使得上力的京城人脉,是他们最为渴求的甘霖。
太子舍人是未来新君的身前近臣,这般人物到了眼前,他们岂会放过结交的机会?
叶勉和贺安舟差事在身,却也不得不在各府略作寒暄。
主家殷切挽留,连声关切东宫近况,更有那心思活络、行事机敏的子弟,觑着空当,便将数日后的生辰宴、诗会等各式请帖,塞入二人手中。
俩人几番作揖告辞,才能迈出各家朱漆高槛的府门。
待到送完各家赐礼,天色已全然暗透。车厢内,叶勉与贺安舟默然对坐。
贺安舟早前脸上还有几分刻意的疏淡,如今已被这连番的应酬消磨殆尽,眉宇间只剩沉沉倦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