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也不过二十岁出头。这简直是年轻得过了头。
可他的脸上却出现了一种深沉的倦怠。他像是不幸地被这个名头困住,所以不得不停留在这里。
“……我情愿……”他低声说着什么。
但他的话语被一位意外到访的客人打断了。
在一声鸦鸣过后,一只黑鸦轻轻地落到了神殿的窗台上,随后,黑鸦却说了话,用的是年轻女人的声音:“多克希尔阁下,您这儿有客人?”
“不,没什么。”多克回答,“【无人知晓】女士,请进吧。”
那黑鸦便化作一位身穿黑裙、面覆黑纱的女士。她缓步走入神殿,长长的裙摆显得累赘,却也是她在夜色之中的羽翼。她望着阿莉森,目光之中似乎闪过了一缕困惑。
“阿莉森小姐是为了最初的那位布卢默先生而来的。”多克说。
“……哦。”【无人知晓】女士轻轻地说,似乎很清楚多克在讲什么,“……何必呢。”
阿莉森用尖刻激烈的语气说: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,而那明明是我的先祖,你们却都摆出一副比我更了解他的姿态。要我说,你们才是——何必呢?”
夜色愈发深了。这空空荡荡、宽阔得几乎让人恐惧的神殿之中,仅仅余下那一丝一缕夜晚的湿冷寒气。
多克又一次倦怠地闭了闭眼睛,他看起来的确没什么脾气,即便阿莉森如此冒犯,他的表情也仍旧温柔得近乎悲怜。他说:“那是遥远的故事了。便是激起那些尘埃,又有何意义呢?”
“至少我可以查明真相。”阿莉森说,她终于没能掩盖住自己心中的怨恨与委屈,“……至少我可以知道,为什么我的家族会做出这种事情。”
……一片寂静。
【无人知晓】女士说:“多克希尔阁下,您当上先知之后,却是比以前脾气更好了。”
“我无能为力。”多克说,“我的大部分精力都并不在这里。关于这一点,您也知晓的,女士。”
这一来一回,压根没理会阿莉森的话语,好似她还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姑娘一样。
阿莉森用力地吸了一口气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是【梦钥】的选民。你们应该清楚,如果我真的要调查,你们无法阻止我。我可以在【乡】徜徉无数个夜晚,而你们都找不到我。”
多克静静地望着她,却好似在茫然地出神。
于是阿莉森说:“所以……”她思考了一下,最终一字一顿地说,“请告诉我,为什么?”
“……有些吵。”多克突然茫然地说,“周围……变得更吵了。”
他不堪其扰一般地侧了侧头,然后无可奈何地捂了捂耳朵,接着又放下了手。
他那张苍白的面孔便望向了阿莉森,并且柔和地、麻木地轻声说:“这是因为,阿莉森小姐,你不会想要聆听那无穷无尽的呓语的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阿莉森一瞬间困惑了,“我的先祖,跟雾兰神殿有什么关系?”
人们都知道,雾兰的先知们会聆听世界的呓语,从中寻找并收获神谕,即所谓的世界呓语的精粹。
多克仍旧温和地回答:“因为,你的先祖的故事与真相,就藏在世界的呓语之中。阿莉森小姐,倘若你做好了心理准备,那么我愿意为你引导那些呓语的流向。可是……”
夜色浓稠,像是一阵奔流的暗雾。
多克静静说:“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?”
……阿莉森无法一下子做出决定。因为她一直都行走在【梦钥】的道路之上,如今猛地面对雾兰神殿的力量,她有些神思不属。多克对此并不意外,便请她先回去休息一阵。
阿莉森恍恍惚惚地离开了。而多克头疼地揉了揉额角。
【无人知晓】女士莞尔一笑:“你脾气真好,多克希尔阁下。”她再一次这么说,“倘若是我的话……”
或许她早就用那无穷无尽的疯狂的呓语吓退那个小姑娘了。
不过,这未尽的话语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黑鸦女士只是旋身坐到了多克的对面,然后将一枚新鲜的梣树叶交给了他。多克惊愕地望着那枚梣树叶,隔了片刻,他无奈地说:“……【白日梦】先生让你送来的?该是我亲自去寻找他的。”
“以你眼下的处境,还是不去寻祂为妙。”【无人知晓】女士客观地说,“……哦,你们习惯用‘他’,而我却习惯用‘祂’。”
“先生不会在意这个。”多克轻声说。
【无人知晓】女士收敛了笑意,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多克·希尔·多克希尔。
她当然拥有奥尔德斯治世的记忆;并且她知道,眼前这位多克希尔先知阁下,也同样拥有。
然而离奇的是,在那个治世,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来自西岛的医师,平庸得可以像是一滴水流入大海一样,融入这普罗大众之中。
可是,在如今这个治世,他却成了高高在上、地位尊崇的雾兰先知。
如何描述这样的身份与阶层呢?或许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