惑地看了一会儿。可无论怎么看,他都看不出这具骷髅与其他的骷髅有什么区别。人们脱去皮肉,就只剩下骨头;只是没想到这些骨头比那些骨头更加邪恶。
不不不。他指责自己。骨头是没有错的,错的是这些骨头最终组成的人。
于是他很有礼貌地说:“醒醒,钱斯·加迪尔。”
这具骷髅醒了,在这样幽深的黑夜,他醒来却面对这样一双幽深的绿眼睛。他张大了嘴巴惊叫起来,但杜尔米听不见他的叫声,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。
杜尔米又旁若无人跟周围充斥的呓语交谈起来。他确认这就是钱斯·加迪尔,然后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列数此人的罪孽。他都念得累了,但罪恶的清单仍旧如此漫长。
于是他就对利厄斯说:“杀了他吧。”他停了一下,又跟周围的亡魂们聊了一会儿,“……是吗?对了,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。”
杜尔米唇边突然露出了一个兴致盎然的微笑。这笑容出现在他这样一张英俊的面孔之上、映衬着他那双幽绿色的深沉的眼眸,仿佛他才拥有某种更深刻的、更邪恶的、更疯狂的往昔。
“他的骨头是无辜的,所以让他的每一块骨头都洗脱这份罪责吧。而他的灵魂是罪恶的,所以将他的灵魂留给周围所有不忿的亡魂吧。”
那具骷髅又开始大喊大叫。他是在求饶吗?还是在威胁、在哭诉?
可当他亲手杀死无辜之人,或将人们推向死亡那可怕的深渊的时候,他却从不听弱者的悲鸣;于是此刻,【白日梦】先生也听不见他的叫喊。
杜尔米瞧见第一块骨头落地,然后就转身下了楼。他的鞋跟撞上每一层台阶,就有一块骨头为他鸣唱清脆的歌谣。他也轻轻哼着无名的曲调,为一场复仇的杀戮充当伴奏。
当他走完所有楼梯,回到多恩大桥的时候,他听见这座城市无声的屏息。
于是杜尔米笑了一声,然后请帷幕带走自己的灵魂。
第二日清晨,政务署的人们来到桥区,却发觉了钱斯·加迪尔碎了一地的尸体。
只是他死得这样痛苦——他死得却也同样无声。仿佛他当初用某种力量遮掩了所有受害者的声息的时候,也同样有一种力量,在他死时遮掩了他的声息。
戴夫斯·克劳斯一夜未眠。当他抵达现场的时候,他意识到自己未来可能真的要彻夜难眠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