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简直被那些复杂的文件淹没了。他需要一行一行手写,一个词儿也不能写错,每一项货物与每一位乘客都不能漏掉。时不时,大副还会提醒他说这儿错了那儿得改。
这还不算,因为这些只是交给波尔普恩港口的文件。等会儿他还得去书记官那边一趟,再翻阅与审核那边的文件,那是需要上交给森罗协会的东西。
这个时候木偶才突然想起来,之前他找过那位真正的朱利安·邓莫尔船长,询问抵达波尔普恩的时候对方要不要来处理流程,而真正的船长只是露出一个温和从容的笑,鼓励似的拍拍他的肩膀,说:“你拥有我的记忆,所以这事儿就交给你了。”
是了!该死的汇报单和入港文书和航行记录!真正的朱利安·邓莫尔早就知道这事儿有多麻烦。木偶大师简直越写越生气。
迟早有一天,他会冲进那群大腹便便的官员的办公室里,把这叠纸拍到他们的秃脑袋上!
然后他想到,等白橡木号回程的时候,他还得再填一次利文斯通的文件……他简直眼前一黑了。现在把真正的船长叫回来当船长还来得及吗?
“……船长,我看完了。”不明就里的大副先生只是拿着一叠单子仔细核对着,最后大松了一口气,“还好,比我想象中更少。您应该更早就开始填写这些文件的。”
是啊是啊,他还以为真正的朱利安·邓莫尔会回来当这个该死的船长,结果他——一个木偶——还得继续当船长?这倒霉催的白橡木号……麻烦缠身……
朱利安·木偶·邓莫尔很撑得住地露出一个笑容,平静地说:“现在也不算晚,正好我们也快到了。”
上午的时候,他们就可以准备靠港了。波尔普恩这座城市也像是逐渐从睡梦之中苏醒了过来。
白橡木号的人们于是望见了那番奇景。建立在高耸悬崖之上的城市的建筑,一扇窗接着一扇窗亮起了灯,直至彻底驱散高空的云雾,像是一座更高大、更明亮的灯塔,鲜活地展现着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们甚至能望见一些倚着窗户的波尔普恩居民,就站在窗口望着大海,以及这一艘艘路过的船只。居民们还会朝着船招招手,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。
杜尔米干完了活,又兴致勃勃地来甲板上看波尔普恩。他瞧见波尔普恩的居民朝他们这边招手,他也就兴奋地冲着他们挥挥手。
一位年长的水手在旁边笑了起来,他说:“那都是波尔普恩有钱人的把戏……哈。”
“什么把戏?”杜尔米好奇地问。
“这个时间,你以为有谁能没事干在家看海看船?都是那些有钱人。他们喜欢高高在上地望着我们这些路过的船。”
“他们还有个赌局。”另外一名水手说,“常设的赌局,内容是每天,或者一天之中的某一个时间段,人们能从波尔普恩的悬崖上望见多少艘船。”
“所以啊,杜尔米,你刚刚向他们挥手的那些人,如果不是有钱人,又或者第一次来波尔普恩的旅客,那说不定就是赌场的人。”
杜尔米简直惊呆了,他说:“还有这种赌局?”
“这世上能赌的东西可多了。况且波尔普恩多的是那些刚拿到钱的水手,或者没赚到钱想要重新来过的商人。”年长的水手提醒杜尔米,“你们几个年轻人马上也能领到钱了,可别去赌场全输光了!”
“我绝对离赌场远远的。”杜尔米说。
但他转念又想,神性种子会不会流落到赌场里面?
……要这么说的话,公平地讲,黄金出现在波尔普恩的任何地方都不会令人惊讶,哪怕是下水道。
离波尔普恩愈近,杜尔米就情不自禁地开始感叹,幸亏他是在白天第一眼望见了波尔普恩。要是在外域,他很难不对这座城市抱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心态。
白日的波尔普恩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之下,显出了一种难得的温和之感。
此时杜尔米才发现,那些建立在最靠近海岸的悬崖之上的房子,都是用巨大的坚硬的石块修筑而成的,至少房屋的外部是如此的。而那堆堆叠叠形成了高低不一的建筑群,像是一方石林。
“石头?”他疑惑地说,“这不冷吗?”
“普通的建筑材料没法抵御海风的侵蚀。”海沃德·诺伊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甲板,他随口解释,“而且很多建筑都是多克希尔神殿留下来的石屋。为了安抚当地人的情绪,波尔普恩家族就保留了那些房屋,后来这成了一个传统。”
杜尔米好奇地问:“石屋?但多克希尔不是空之神殿吗?石头应该是【大地】的象征吧,怎么空之神殿反而用了起来?”
“……空之神殿多克希尔。”海沃德重复了一下,在他眼里此刻的杜尔米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徒,所以他好似是在思考应该给出怎样的回答才算安全。
最后他说:“关于多克希尔的‘空’,有的人认为那是天空,而如今波尔普恩的悬崖峭壁也昭示了这一点,这不可否认。曾经的多克希尔人的确以高为贵、以高为美。
“但同时也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