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噼啪炸开火星,将喜堂梁上的“囍”字映得明明灭灭。孙美乔攥着手中的绢帕,指尖已被帕角的珍珠磨出红痕。
唢呐声震得檀木椅都在发颤,她望着屏风外缓缓走来的新人——本该盖着这块鸳鸯帕的女儿璟儿,此刻却不知流落在何方。
“请新娘父母上座!”
赞礼官的铜锣声惊得孙美乔浑身一抖。徐明月与李三爷笑得见牙不见眼,自己身旁丈夫与母亲的笑容也如凝固的蜡像,满厅宾客的喜气洋洋里,唯有她像具失了魂魄的空壳,却还要强扯嘴角,将心碎的声音藏在得体的寒暄里。
众人围在大厅里注视着新郎新娘拜别父母,宾客间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,像无数寒鸦掠过孙美乔的心头。
“新娘子瞧着不对?堂上坐着是李家三房吧”
“这新娘子换了人”
“听说原是二房的。。。”
窃窃私语如毒藤般缠住孙美乔脖颈。她将喜酒仰头灌下,辛辣从喉间烧到眼眶,恍惚看见杯底倒映着璟儿绣嫁衣时的笑靥。
她看着李淮礼的盖头下露出的半寸红裙,那是她亲手裁的料子,本应穿在璟儿身上的。
新人交拜时,孙美乔的目光落在新郎身上。那袭玄色吉服的少年郎,曾在她面前腼腆唤过“岳母”,如今却和李淮礼行叩拜礼。
她突然想起齐家上门那日,少年腼腆捧着新摘荷花,让她代交给璟儿,说日后会种满一池子的荷花,与璟儿一同赏花、吃莲子。
送亲队伍的唢呐声渐远,红烛摇曳中,孙美乔仿佛看见璟儿的身影混在人群里。十里红妆本该是女儿的,如今却成了他人嫁衣。徐明月的声音飘来:“二嫂嫂,可要一同过去吃席?”
她望着那张假惺惺关切的脸,喉间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似的:“不了,你们去吧,代我向礼儿道个贺,我身体乏力就不一起跟着去了。”
徐明月虚情假意的叮嘱还在耳边,李二爷已不耐烦地冷哼一声,甩袖而去。
“夫人。”季嬷嬷心疼扶住摇摇欲坠的孙美乔。
孙美乔转身时,一滴滚烫的泪随风飘扬,滴落在墙上的大红“囍”字。
“没事,回院里吧。”
凝瑞院檐角铜铃轻晃,将夜风吹成细碎的呜咽。采月捧来的安神茶在梨木桌上腾起袅袅白雾,季嬷嬷半跪着扶住孙美乔发软的膝弯,檀木躺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,像是在替主人叹息。
“夫人且放宽心。”季嬷嬷指尖揉着孙美乔太阳穴的力道忽而加重:“夫人,你不必忧心。能被随便摆布的姑爷,不要也罢。我们璟小姐是有福之人,自然不入无福之门,凤凰栖梧桐,哪能屈就烂泥塘”
“唉,齐家倒是其次。”孙美乔突然攥紧杯盏,指节泛白:“主要是璟儿的名声怎么办,你听听今天婚宴那些嚼舌根的人,腌臜话说得多难听。唾沫星子能淹死人!嬷嬷,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
“夫人,我已经委托黑市里的人去找璟小姐了,今日传信来说有些眉目了,相信过不久璟小姐便会回来。”她压低声音,气息拂得孙美乔后颈发热:“新的户籍和路引也办得差不多了,一旦这里不利于璟小姐,璟小姐便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。”
安神茶的热气氤氲了孙美乔泛红的眼眶,她将瓷杯搁在冰裂纹盏托上,杯底与瓷器相触,发出清泠的脆响:“那边城郊的田庄再添一百亩、绸缎庄、胭脂铺都要盘几家。”话音顿住,孙美乔望着窗外摇晃的竹影,声音突然变得沙哑:“我那苦命的孩子。。。决不能再受半点委屈。”“奴婢定将小姐护得周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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