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啃冷馍的青年看了会儿,又看了眼两个带学生模样的女人,皱着眉道:“人不少,可好些都是凑合吃一口。谁家顺嘴,谁家就能多拦住几个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“够啥?”
“够说明这地方不是没嘴,是缺个让人记住的嘴。”
他这话一落,小龙忽然不说话了。因为他也看出来了,这条街最值钱的不只是人来人往,而是还没人真把这股人流吃透。谁先进去,谁就先站到前头。再往后,等人人都反应过来,这种位置就不是拿钱能轻易抢到的了。
回村的路上,李享知一路都在盘算。算租金,算押钱,算最坏头两个月生意起不来时家里能撑多久。可算到最后,他脑子里反而越来越清。因为他比谁都明白,再怕赔,也没有缩在原地最稳。上辈子他就是缩得太久,等看清的时候,路早被别人占满了。
进院时天已经全黑,锅里残着点热汤,屋里却没人先动筷。三个孩子都在等他把这趟县城看来的东西说透。李享知把门脸周围的人流、学校散学那股劲、车站赶车人的脚步全讲了一遍,讲到最后,连最怕花钱的小芳都沉默了。她不是被他说服,是被那些具体景象一点点压着往前想。一个家要真想从村口摊子拱进县城,不是靠一句胆子大,而是靠看见别人还没抢明白的地方。
那一夜,小军睡着前还在嘴里念叨“学校口”“车站口”,像生怕明天一醒就把这条路忘了。李享知替他掖被角时,手停了停。孩子们如今肯跟着他往前看,这本身就比钱更要紧。因为一家人只要心往一处拧,再硬的门脸也有拿下的可能。
等屋里彻底静下来,李享知又站到院子里朝县城方向看了好一会儿。夜里什么都看不见,脑子里那间破门脸却比白天还清楚。门口站谁,锅放哪儿,货架怎么摆,连风从哪边灌进来他都在想。以前他总觉得日子是推着人走的,如今头一回觉得,人也能狠狠干拽住日子往前走一把。
风吹得他袖口发凉,他却站了很久。因为他知道,这一把要真拽成了,往后孩子们再想起这一夜,记住的就不会只是冷和穷,还会记住李家第一次敢朝县城狠狠干伸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