究竟凭甚举告卢致南’。
卢缮兄弟结结巴巴的辩解:当然是凭《举告令》啊,反正告错了也没事,不然呢。
被召来作证的其余人等也用怯生生的眼神表示:没错啊,一直都是这样的。
唐义方气了个半死,当场为都城法盲科普了一顿法度律例——
告、告错了和诬、诬告是两回事。
举告后证据不足,无法定罪,甚至纯属子虚乌有,根据《举告令》举告人可以没事。
但若能证明举告人是心怀恶念,刻意陷害诬告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譬如此案中,许多人能证明卢缮对卢致南怀恨已久,并且贪图卢致南的家产;还有人在案发前见到卢缮频频邀请冯不可出入酒肆花楼,而此前二人并不相识。
凭借以上种种,唐大人有充分理由怀疑卢缮为了谋财泄恨,存心诬陷卢致南。
卢缮慌了,卢老二一看不妙,反手就卖了亲兄长,大喊卢缮是主谋,他只是被迫胁从。然后唐义方打了他们每人五十大板,收监候审;并释放卢致南,让其家人把他领回去。
唐义方虽然口拙,但心里透亮。对他而言,只要找出冯不可残害无辜诬陷忠良的证据就可定他死罪了。但对女皇而言是不够的,所以,必须坐实冯不可对女皇的不敬之罪!
可怎么坐实呢?
唐义方并不愿弄虚作假。
裴恕之啪的一敲扇柄,冷笑着,“要证据?这就给唐大人送过去。”
……
冯不可被收押,冯家上下惶惶不可终日。
有城外的亲戚听说了,特意来给冯老丈出主意,“赶紧想辙吧——严俊晖和吴知荣是满门抄斩,全家一起上路。乔有志和岳鸣死后家财却被抄了个干净,苟活下来的家人一直受人白眼,度日艰难啊。你莫非想跟他们一样?”
冯老丈六神无主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亲戚叹道:“还是牛卯好,死的利索,仇家不多,也没给上官添麻烦,牛家人如今还能有吃有喝,过太平日子。”
两日后,冯老丈悠悠颤颤的现身承福门推事处,向唐义方状告其子冯不可忤逆兼犯上,状上陈情:“逆子多年来残暴癫狂,常于酒后殴打父母,悖逆人伦。且近日来对圣人亦多有不敬之言,竟称‘陛下圣寿不长,应当早做准备’云云。”
时人哗然。
父告子,不孝亦不忠,皆属十恶不赦的重罪,冯不可再无逃脱之理。
唐义方将所有证据呈上御案。
褚皇闭目良久,叹道,“推出西市,斩了。”
“他父母年迈可怜,多年受孽障欺凌,家就不抄了。”
“重审冯不可关押的所有人犯,若有冤情,全都放了。”
都城中人听闻冯不可即将被斩首,弹冠相庆。
处刑这日,成百上千的百姓涌上街头,尾随着押解车往冯不可身上丢石子吐唾沫。
押解的差役撑开手臂格挡,嘴里不断大喊‘散开些,散开些’,然而百姓群情激动,恨不能上前对着冯不可打上一拳踹上一脚。
冯不可身负枷锁镣铐,嘴里堵了布团,有心怒骂反抗,然而全身只有脖颈能动。
不住的扭动躲避石子唾沫之际他偶然抬头,恰好瞧见沿街酒肆二楼檐下,站了位长身玉立的贵公子。
他宽宽松松的披了件精致的月白丝绣道袍,站在晶莹的琉璃窗格旁,神情清冷。
刹那间,冯不可明白了一切。
然而他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屈辱等死,就像无数惨死在他手下的冤魂。
百姓越挤越多,木制囚车不断发出咵咵之声,似是撑不住人群的挤压了,最终在喀喇一声后被挤裂了,冯不可一骨碌从车上滚落。
眼睛发红的百姓一拥而上,拳打脚踢,撕咬抠抓,甚至还有人从地上捡了碎瓷片去刮冯不可的肉。片刻之后,地上只剩下一副血肉模糊的骨架,犹自微微蠕动。
直到巡城戍卫赶到才将百姓驱赶开。
没人愿意碰触那副血肉骨架,最后一名甲士用长矛挑起骨架丢在扯上,带去西市一刀斩断颈骨,算是行刑完毕。
裴恕之宛如一片流云般下了楼梯,从侧门走出酒肆。
几个孩童在巷中嬉笑追打,其中一个啪嗒摔倒,刚好滚到裴恕之脚边。
裴恕之轻轻扶起,还拍了拍孩童身上的尘土。
初秋旭日下他衣袂飘飘,一尘不染,像个温柔心善的谪仙。
“宋先生,可以请卢小娘子过府一叙了。”
“遵命。”
卢致南可能是承福门推事处成立以来最快出狱的犯人了。
之前不是没有冤狱,但即便是冤枉的,出来时也脱了层皮,非死即残。
释放卢致南时,推事处正在被唐义方兜底清查,差役们各忙各的,就指了方向路径让卢家女眷自己进去把人抬出来。
卢致南运气不错,‘只’断了两条腿,断骨处还得到了及时处理,并没有像卢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