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特林家族的药田位于罗慕路斯南郊,面积虽大,但地处偏僻,种植的也多是基础药植。
一如这个家族本身在罗慕路斯不上不下的“小透明”地位。
得知核算总长梅琳娜·伍德要来视察的消息,斯特林家主嘉文·斯特林连夜命人把绷带重新缠回了自己的脑袋上,又让一家老小穿上丧礼长袍,甚至连仆人的左臂都纷纷绑上了黑纱。
等到梅琳娜的车队抵达时,入眼已然是一副举家致哀的画面。
“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,罗利·斯特林都死多久了,而且又不是嘉文的长子。”
莉丝·凯莱布凑到梅琳娜耳边,语气忿忿,低声提醒道。
在合谋攻取布特雷金矿的联军中,本身实力低微的斯特林家族出力不多,倒是因祸得福——虽然死了一个儿子,嘉文本人却是全须全尾地逃了回来。
只可惜躲得了周一没躲过周五,跑得了神甫跑不了教堂,李维随后杀到,给罗慕路斯上上下下框在一起全碾了。
你就说,加西弗·梅迪克那头蠢驴非去招惹谢尔弗干什么?!
作孽啊!
一念及此,嘉文做作的抽噎竟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:
“嘉文·斯特林、见过核算总长大人。”
“丧子之痛……”
嘉文说着又是身形一阵摇晃,管家连忙上前搀扶,却被嘉文一把推开,腰再弯下几个弧度:
“若有、失礼、之处,全是嘉文、一人的错。”
“总长大人仁厚,阖府上下,绝不敢对大人、对药监局有半分不敬。”
他身后若干佩戴黑色面纱的妇孺,便在此时挤出了几声应景的抽泣。
「卖惨?目的呢?」
梅琳娜冷眼看着嘉文·斯特林把这场苦情戏唱到第三折,玩味地扯了扯唇,语调却没有一丝波动:
“嘉文男爵。”
嘉文浑身一颤,弯着的腰僵在原处。
“布特雷一役,罗慕路斯各家皆有伤亡,我亦有所耳闻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梅琳娜拉长尾音,迈步走近,感受到嘉文紊乱的呼吸节律,视线却是飘向河对岸,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:
“此事该如何定论,自当有西弗勒斯与里奥伯爵大人审查。”
“嘉文男爵,”梅琳娜视线拉回,也跟着弯了弯腰,对上嘉文茫然失措的眼神,面容凝肃,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,“您这般阵仗,我自当体恤您丧子心痛……”
“只是落在有心人眼里,若是以为里奥伯爵大人与西弗勒斯大人苛待功臣、逼死了人;斯特林家主在药监局的人面前哭诉,定是伯爵大人的抚恤不公,逼得人只能卖惨求情……”
“小人绝无此意!”
这回嘉文的面色是真的白了,不是粉扑扑出来的那种,再也顾不得装病,噗通一声跪了个干净利落,嗓子都惶急到破了音,抢白道:
“请核算总长大人明察!”
前后转折如此之大,惊得他身后那几个假哭的妇人也立刻噤声,紧跟着跪了下去。
“起来吧。”
梅琳娜抬了抬下巴,打开手中圆扇,示意身边的骑士拉起斯特林的家主,一双碧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:
“那就好好查一查?”
“查!该查!”
嘉文绑着绷带的脑袋恨不得点出残影。
“那就带路吧,”梅琳娜收起那点若有若无的笑,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,“账册、药植、废料,一样一样来——嘉文男爵切记,核算署的述职报告,最终会递到东普罗路斯政务厅。”
不管嘉文的卖惨是出于何种目的,梅琳娜都不打算接招,甚至不愿去听完对方的诉求。
她是来立规矩的,不容任何试探,试探就是挑衅,挑衅就要被惩罚。
对于这帮人的愚蠢,梅琳娜是没有半点同情的,反而觉得相当无语。
不过梅琳娜转念一想,也就释然了,要不是利益熏心到这种地步,这帮人当初也不会想出违背军令偷摸去抢金矿的馊主意。
死性不改的嘉文这下真的是悲伤如同死了儿子那般涌来,低眉耷眼,不情不愿道:
“请大人……随我来。”
……
这种提前通知、蜻蜓点水式的巡查本来是有很多方法糊弄的。
但架不住当初为了联合议价,罗慕路斯的各家贵族们在加西弗·梅迪克那里透了一部分的底。
如今这本记载着各个庄园真实产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