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黑暗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,这一次,带上了一丝笑意:
“客官,懂规矩。”
林夜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环顾四周,目光从红桌上的喜糖、白桌上的纸钱上一一扫过。
那些东西,都是真的。
喜糖散发出淡淡的麦芽甜香。
纸钱边缘还留着烧过的焦痕。
有人刚摆过这些东西。
或者说,有“东西”刚摆过这些东西。
林夜的恐惧值,第一次显示:
恐惧值:0
他没有被吓到。
至少现在没有。
可他知道,恐惧支配者构筑的副本,从不靠第一眼吓人。
它靠的是你越走越深之后,发现回头路已经没有了。
林夜没有再进院子。
他转身,回到土路上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那扇木门,在他走出几步之后,缓缓合上了。
“吱呀――”
又是一声叹息。
土路两旁的灯光开始变得密集。
不是路灯。
是灯笼。
红灯笼,一串一串地挂在屋檐下,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投下一片晃动的暖光。
那些光落在地上,像一片片流动的血。
林夜走了一段路,又看到一辆车。
不是汽车。
是一辆独轮车。
车斗里放着两个箱子,一个红,一个白。
箱子没有盖,能看到里面装的东西。
红箱子里装着新人的衣服――大红褂子,绣金的鸳鸯,边缘有些旧,像是被穿过很多次。
白箱子里装着一双鞋。
纸鞋。
白色的,鞋尖点着一点红。
像是陪葬用的。
林夜在那辆车前停了两秒。
车的主人不见了。
但车轮上还留着潮湿的泥痕,像是刚有人推过。
他继续走。
土路尽头,隐约出现了一片热闹的光。
不是电灯。
是烛火。
很多人影在烛火中晃动,喧闹声顺着夜风飘过来。
有笑声。
有锣鼓声。
有酒杯碰撞的声音。
还有……
哭声。
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在笑,谁在哭。
林夜停下脚步,站在那片热闹的光的边缘,看了一眼前方。
那是一座祠堂。
门口挂着红灯笼,贴着白纸。
红和白,又混在一起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一个纸人。
穿着红衣服,画着眉眼,嘴角上扬,笑容僵硬。
纸人端着一碗酒,朝林夜递过来。
酒碗里,酒液是清澈的,却泛起一层极淡的油光。
像是祭过什么东西。
林夜看着那碗酒,没有伸手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在那片混杂的喧闹声中,却清晰地落了下去。
“请人喝酒之前,是不是该先报上姓名?”
纸人的笑容没有变。
但它的嘴唇,忽然动了。
那动作僵硬、迟缓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被逼着开口。
“你……要……喝……哪一碗?”
林夜低头。
纸人的另一只手里,还端着另一碗酒。
白碗。
白碗里的酒不是清的,是浑浊的,像是渗过纸灰的水。
林夜终于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纸人端酒的手,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我不喝。”
他说。
“我赶路,不吃东西。”
纸人的动作停住。
林夜侧身,从纸人身边走过去,穿过祠堂的门,走进那片热闹的光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