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俊进门的时候并没有被刁难,那些守卒见他穿得像富家公子,反而更加热情了几分。
入城之后,里面人来人往、熙熙攘攘,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,两旁茶肆酒旗招展,蒸笼里白雾升腾,夹着肉香与新焙茶气扑面而来。
他就像穿越了一般,来到了一座四百多年前的县城里,耳边忽闻铜锣声起,一队衙役挎刀巡街,皂隶手中水火棍敲得青石板“梆梆”作响;茶楼二楼窗口探出半张脸,是个梳双髻的少女,正踮脚朝街心张望,见沈俊抬头,她倏然缩回脑袋,只留下一截绯色衣袖在风中轻晃。
巡街的县太爷走过去了,沈俊并没有去找他,反而上了旁边的茶楼,小二满脸堆笑,十分热情的接待:“这位公子,我们楼上有雅座,您这边请。”
上了楼,沈俊来到其中一个雅座门前,门虚掩着,一缕沉香自缝隙中悄然逸出,他伸手就要去推门,被那小二拦住了。
“公子,这里有人了。”
沈俊没搭理他,小二连忙挡在他面前:“公子,里面是两位女眷,您进去怕会冲撞了她们。”
沈俊一把将小二推开,直接推门走了进去。
屋子里一阵兵荒马乱,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夫人将刚才那梳着双髻的少女护在身后,手中团扇半遮面,声音微颤:“公子无礼!”
旁边的两位丫鬟也立刻冲了上来,挡在了沈俊的面前,眼中满是愤怒,就像两只斗志昂扬的公鸡,要将他这个不速之客赶出去。
“无耻狂徒,你可知道我们夫人是谁?竟敢如此无礼,小心你的狗命!”一个丫鬟厉声喝道,抓起了旁边的花瓶,只要沈俊敢上前,她就往他脑袋上招呼。
沈俊却只盯着那夫人手中半遮面的团扇,扇子上画着一株梅花,上面的花朵星星点点,红得十分艳丽。
沈俊整了整衣冠,朝着那位夫人行了一礼:“郑夫人,失礼了,在下沈俊,前来求见夫人。”
“你是何人?为何闯入我的茶室?意欲何为?”郑夫人的声音也很好听,如清泉击石,泠然有韵,却掩不住眉宇间三分惊疑、七分戒备。
“在下荆州别驾、镇北将\军、都乡侯。”沈俊朗声道。
丫鬟们被这个头衔给吓到了,互相看了看,一时噤声,手里的花瓶悄然滑落,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片。
郑夫人却怀疑地上下打量他:“本朝似乎没有别驾、镇北将\军这样的官名,更没有都乡侯这样的名号,阁下莫不是戏台上的伶人,借了半分威风来唬人?”
沈俊淡淡一笑,从怀中拿出了三枚官印,一枚刻着“荆州别驾之印”;一枚刻着“镇北将\军印”;还有一枚是“都乡侯印”的篆字。
郑夫人看了一眼,怀疑道:“印信可以伪造,公子,你可知道冒充朝廷命官,是什么罪名?”
沈俊并没有多做争辩,手中的官印骤然间亮起了璀璨金光,金光如熔金流淌,三枚官印悬浮而起,篆文在光中浮凸旋转,仿佛活物般吞吐着灼灼辉芒,映得满室如朝日初升,灼得人睁不开眼。
那两个丫鬟吓得跪了下去,不停的磕头:“神仙!是神仙!”
郑夫人却一脸狐疑,将女儿护得更紧了,死死地盯着沈俊:“什么神仙,我看他是个妖人!”
“我既不是妖人,亦非神仙。”沈俊道,“我乃阴官。”
“阴官?”
“阴曹地府之官。”
听到阴曹地府四个字,几人都如遭雷击,郑夫人指尖骤然捏紧团扇,扇骨发出细微脆响,而那两个丫鬟更是面如土色,吓得瑟瑟发抖,差点晕过去。
“你、你胡说!”郑夫人的声音徒然拔高,“阴曹地府的官员来找我干什么?莫非是来索命的?”
沈俊目光沉静如古井,朝着她抱拳拱了拱手:“夫人莫惊,我是来给夫人指一个好前程的。”
“什么好前程?”郑夫人怀疑地问。
沈俊指了指她手中的团扇:“你看。”
郑夫人低头看去,只见那团扇上的梅花树枝不见了,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梅花。
不对。
她忽然反应了过来,那不是梅花。
那是喷洒的血迹!
她吓得将团扇扔了出去,沈俊走上前去,将那把团扇捡起来,拿在手里细细摩挲:“郑夫人,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做噩梦,梦中城被攻破了,火光冲天,百姓奔逃,而你慢了一步,没来得及出城,于是带着女儿躲到了这里。”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