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动了一下。
光谱数据实时传回电脑。屏幕上,代表血红蛋白特征吸收峰的曲线,在脉冲过后明显塌陷,峰值下降了37。
“变性率37。”孙研究员报数,“和之前生物模拟测试结果吻合。”
赵启明脸色凝重。“下一组,25。”
重复流程。峰值下降29。
“有改善。”周伟凑近屏幕。
“继续。”
28组,降22。32组,降11。35组,降5。40组,降2。
实验室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盯着最后一组――45氧浓度。
样品舱推入线圈。启动。
脉冲过后,光谱曲线几乎没动。峰值下降仅07。
但孙研究员指着另一组数据:“舱内温度上升了4度。氧传感器显示,脉冲有少量氧分子解离,生成活性氧自由基――氧化损伤征兆。”
“保护效应存在,但有代价。”赵启明总结,“氧浓度32到35区间,似乎是最优平衡点:电磁损伤抑制率达到八成以上,氧化损伤风险可控。”
他转向林辰。“数学模型能建吗?”
林辰已经找了张空白纸,在上面划拉公式。他头也不抬:“给我半小时。”
周伟拉了把椅子坐下,点了根烟,没抽。“要是真成了,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下次测试,咱们就能往里放只活兔子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空气里的味道变了。
林辰趴在桌上,笔尖沙沙响。他列出血红蛋白顺磁化率公式,引入氧浓度变量。加上电磁脉冲能量密度项,建立损伤概率函数。最后引入氧化损伤项。
数字和符号在纸上蔓延。
氧气。最基础,最不起眼。
笔停了。林辰仰头,看见赵启明站在旁边看他写的公式。
“氧浓度与磁屏蔽效应的关系,近似指数衰减。”林辰指着一行,“32浓度下,局部顺磁化率增强约18倍,足以将血红蛋白电磁损伤阈值提高三到四倍。但超过40,氧化损伤风险曲线开始陡升。”
他翻过纸,在背面画了个简易二维相图。横轴氧浓度,纵轴损伤程度。两条曲线交叉,形成狭窄的“安全窗口”。
窗口中心,就在33左右。
“我管它叫‘氧共生法则’。”林辰说,话有点哑,“要活体跃迁,得在舱内营造高氧环境。让生物体自己‘穿上’一层磁屏蔽。”
赵启明拿起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老人手指在公式上慢慢移动。
他放下纸,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。
“今天上午九点,开全体技术骨干会。”赵启明嗓音平稳,但语速快,“周伟,你负责设计新的密封舱内环境控制系统,要能精确维持氧浓度在33±2。孙研究员,你牵头做动物预备实验,从小鼠开始,验证这个‘氧共生法则’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辰。
“小林,你准备汇报材料。重点讲清楚两件事:第一,这个发现怎么来的;第二,它为什么可能管用。”
林辰点头。他忽然觉得腿软,扶住桌沿。
周伟把烟摁灭,站起来。“我去车间,先把现有密封舱改一套试试。”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,“老赵,要是动物实验成了,下次测试定什么时候?”
赵启明看了眼挂钟,凌晨四点五十。
“两周后。”他说,“如果一切顺利。”
周伟咧嘴笑了笑,推门出去了。
实验室里剩下赵启明和林辰。老人走到窗边――那是面贴了沙漠风景画的墙。他背着手,站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”赵启明忽然说。
林辰没吭声。
“我最怕咱们这群人,在沙漠里埋头苦干,最后发现路走错了。”赵启明嗓音很低,“技术路线错一步,几年时间、几千人的心血,就白费了。更可怕的是,有时候你根本不知道错在哪里,只是某个基础假设有问题。”
他扭头,看着林辰。
“你今天挖出来的,可能就是那块石头。”赵启明说,“氧气。四千五百年前的玉片上没写,现代物理教科书里也没写。它就在那儿,等着某个半夜不睡觉、翻旧数据的人看见。”
林辰喉咙动了动。“也可能是巧合。还需要验证。”
“科学就是验证巧合。”赵启明走回桌边,拿起记录纸,又看了看那个32,“去睡会儿吧。天亮还得开会。”
林辰没动。“我再算算氧化损伤的权重系数。刚才那个取值可能偏保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