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头,喉咙里发出一种含糊的、像是卡了鱼刺一样的声音,努力了几次,终于挤出了一个字。
“我……”
声音很嫩,嫩得像刚发芽的草,被风一吹就弯。不是那种刻意的装嫩,是嗓子真的还没长好,声带薄薄的,发出的音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沙哑和清亮混在一起的质感。
苏绾绾愣住了。她见过会说话的狼――青崖会说话,狼王会说话――但她没想到这头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白狼也会。
白狼憋了半天,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:“我想跟你们走。”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,像是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,练到嘴唇都磨出了茧子,才敢当面说出来。
苏绾绾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白狼深吸一口气,把身体站直了,尾巴从夹着放成了微微下垂,耳朵从抿着竖成了微微前倾――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,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不安。
“王让我来的。”它说,“王说……说外面有一个人,让我跟着她走。”
它看了苏绾绾一眼,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,盯着自己的爪子。
苏绾绾转头看楚阳。楚阳也正在看她,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,无声地交换了几个意思。
“狼王让你跟我们走?”楚阳开口,声音不紧不慢,“为什么?”
白狼的耳朵转了转,似乎是在回忆狼王跟它说的话。回忆了几息,它用一种背书一样的语调说:“王说,狼族不能永远关在里面。总要有人先出去看看。出去了,能不能留下,看外面的狐族愿不愿意。”
它顿了顿,淡蓝色的眼睛看着地面。
“王还说,我出去了,不一定要回来。但如果外面不要我,我也不要怨恨。因为是我们先被关进去的,不是他们把我们关进去的。”
这句话说完,山路上安静了。
孙悟空本来走在前头,这时候退回来,蹲在白狼面前,歪着头看它。看了一会儿,伸手在它头顶摸了一把。白狼被他摸得浑身一僵,但没躲,只是耳朵紧张地转了转。
“毛挺软。”孙悟空评价道。
唐僧走上前来,看着白狼,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、像是怜悯又像是感慨的神情。他双手合十,低声念了一句佛号,然后对苏绾绾说:“苏姑娘,此事……还需你来做主。”
苏绾绾一愣:“为什么是我?”
唐僧看了她一眼,没有解释。但苏绾绾很快就明白了――因为她是狐族。狼族和狐族之间的恩怨,是这两个族裔之间的事。楚阳是人,孙悟空是妖仙,唐僧是僧,他们都是外人。能做这个主的,只有她。
她看着那头小白狼。
小白狼也看着她。
淡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青崖的沉稳,没有狼王的深邃,只有一种很简单的、很纯粹的东西――害怕。不是怕她,是怕被拒绝。它怕自己跑了这么远的路,说了这么多的话,最后得到的答案是一个“不”字。
苏绾绾想起了自己。
不是想起了什么具体的事,是想起了一种感觉。那种站在一扇门前,不知道门后面的人会不会让自己进去的感觉。那种把所有的勇气都攒在胸口,一口气推出去,然后等着被接受或者被拒绝的感觉。
她在栖月岭的谷口,有过一模一样的感觉。
她蹲下来,和白狼平视。
“你多大了?”她问。
白狼想了想:“按外面的算法……大概十四。”
十四岁。苏绾绾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?在躲。躲修士,躲大妖,躲那些想抓她去看门炼丹的人。她十四岁的时候没有人给她一扇门,她自己找了很久很久,才找到了栖月岭,找到了白汐。
她伸出手,在小白狼的头顶摸了一下。毛确实很软,比白驴的毛软多了,像摸在一团刚晒过的棉花上。
“你叫什么?”她问。
白狼的耳朵动了动:“没有名字。王说,名字要等出去了再取。在外面取了名字,才算外面的人。”
苏绾绾的手停在它头顶,沉默了几息。
“那你先跟着我们。”她说,“名字的事,不急。”
白狼的尾巴猛地翘了起来,翘得高高的,像一根旗杆,然后它意识到自己太高兴了,又把尾巴压下去,但压不下去,翘起来又压,压下去又翘,最后整条尾巴像一根弹簧一样在那里抖个不停。
苏绾绾看着它那条不听话的尾巴,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这样子,跟我以前一模一样。”她说。
白狼不知道她说的“以前”是什么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