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彻底沉下去,暮色像打翻的墨汁,迅速浸透了青木城的大街小巷。城主府后宅的花厅里,却是灯火通明,丝竹隐约。几盆银霜炭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,驱散了窗外的严寒。
城主陈文焕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紫檀木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羊脂玉球,脸上带着惯常的、矜持而疏淡的笑意。下首两侧,坐着几位城中颇有头脸的乡绅、富商,以及户房周经承。几案上摆着时新果品、精致点心,气氛看似融洽。
王虎也在。他被安排在最末的位置,脸色依旧有些发白,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,用木板固定着,吊在胸前。他低着头,目光闪烁,不敢去看上首的城主,也不敢看对面的周经承。自从下午被家仆抬回来,胡乱包扎后,他就被父亲(王老爷)强令带来这里,说是城主“关心”他的伤势,也“关心”木家那桩“公事”的进展。
“王贤侄这手……”陈文焕目光扫过王虎吊着的胳膊,语气温和,带着关切,“听闻是那木家的小子所为?本官倒有些好奇了,一个躺了三年的病秧子,如何能有这般力气?”
王虎身体一抖,头垂得更低,喉咙发干,支吾道:“回、回城主大人,那小子……那小子邪性得很!眼睛……眼睛会冒绿光!力气大得不像人!晚辈……晚辈一时不察……”
“绿光?”周经承皱眉插话,下午王虎被抬回来时语无伦次,确实提过什么“绿眼睛”,他只当是这纨绔受了惊吓胡乱语。
“是啊,周大人!”王虎猛地抬头,脸上惊惧未消,“真是绿光!像鬼火一样!他一睁眼,我就……我就动不了了!然后手就……”他看着自己吊着的胳膊,眼中又浮现出深切的恐惧。
花厅里安静了一瞬。几位乡绅富商面面相觑,脸上都露出些将信将疑的神色。木家子醒了?还打伤了王虎?这倒是新鲜。可绿眼睛……未免太过离奇。
陈文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手中玉球转动的速度微微加快。他看了一眼周经承。周经承会意,清了清嗓子,道:“王贤侄怕是伤痛之下,有些眼花。那木子星昏迷三年,即便醒来,也应是虚弱不堪。至于绿光……或是屋内光影错觉,或是他练了什么邪门的功夫,伤了眼睛也未可知。总之,木家强占官产,抗拒执法,还打伤公差(他将王虎也算作‘公差’了),已是不争的事实。三日期限一过,下官定当依法严办!”
“周大人所极是。”一个富商附和道,“木家已是昨日黄花,何必在意一个病怏怏的小儿?按律处置便是。”
“只是那木子星既然醒了,还动了手,”另一个乡绅捋着胡须,沉吟道,“是否……该先探明他的虚实?万一真有什么古怪……”
“能有什么古怪?”王虎的父亲,王老爷脸上有些挂不住,儿子被个“废物”打成这样,还当着城主的面说什么“绿眼睛”,实在丢人,他冷哼一声,“不过垂死挣扎罢了!周大人,三日后,老夫愿出几个得力家丁,协助大人办差!定要那木家乖乖滚蛋!”
“王兄高义。”周经承拱手。
陈文焕不置可否,只是慢悠悠地转着玉球,目光重新落回王虎身上,若有所思。
就在这时,侍立在王虎身后、负责给他斟酒布菜的一个小厮,似乎脚下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,手中端着的酒壶一歪,少许酒液洒出,有几滴溅在了王虎后颈裸露的皮肤上。
“蠢货!怎么做事的!”王老爷见状,低声呵斥。
那小厮吓得连忙跪下磕头。
王虎也被那冰凉的酒液激得一哆嗦,有些不耐烦地抬手想去擦。他用的左手。右手吊着,行动不便。
就在他左手手指即将触碰到后颈湿润皮肤的刹那――
他整个人,忽然极其轻微地,僵了一下。
动作停顿了不到半息。
随即,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用左手手背随意抹了抹后颈,挥挥手让小厮退下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毛手毛脚的。”
这一切细微的变化,在灯火通明、笑晏晏的花厅里,无人察觉。连坐在他斜对面的周经承,也因正与旁人说话,未曾留意。
只有上首的陈文焕,手中转动的玉球,几不可察地,顿了一瞬。他目光深邃,再次看了王虎一眼。王虎正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宴席继续。推杯换盏,笑如常。
王虎似乎也渐渐从下午的惊惧中缓过些神,偶尔也能附和着干笑两声,只是笑容有些僵硬,眼神也有些飘忽,不再如之前那般惊惶,反而透着一股子……空洞。
酒过三巡,气氛愈加热络。周经承正说到兴头上,比划着三日后如何“料理”木家,如何“以儆效尤”。
“届时,先将那不识抬举的老婆子锁了,那小杂种也一并拿下!至于那木子

